张九锁：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 之九厮守黄河

·水土之恋·

   题记：“临汾乡村振兴网”将陆续推送山西省大宁县张九锁先生新作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。这部作品植根于大宁、延长黄河两岸流传千年的黄河仙子传说，以《大河古话》等民间叙事为蓝本，铺展为10章恢弘篇章：引子、助母造人、五斗蛇妖、乞药救土、除恶务尽、龙马拼斗、金殿轶事、重续前缘、厮守黄河、后记。我们将以每周一章的节奏，为您解锁这段与山河共生的神话传奇。

   黄河仙子的传说，是黄河文化谱系中一颗璀璨的明珠。讲好这则承载着先民敬畏自然、坚守正义的故事，既是对黄河文化的传承弘扬，亦是增强文化自信、赋能黄河文化旅游带建设的生动实践，更能让千年文脉与地域发展同频共振。诚邀各位读者关注支持，共赴这场跨越古今的水土之约。今天，为您推出的是黄河仙子之第九章《厮守黄河》

      厮守黄河

      九重天上，瑶池仙境，灵雾缭绕，仙乐清越。

     王母娘娘斜倚凤榻，手指轻抚着琉璃茶盏，目光却穿过翩跹起舞的仙娥，落向下方那片令她心绪不宁的人间。

      一阵疾风掠過瑤池。风婆婆跌跪在玉阶前，声音发颤：“娘娘……公主她在河西，与那黄山……重逢了。”

     王母的手指倏然顿住。

     “那黄山不知用了何种方法，竟渡过了黄河。他们……他们一见如故，整日形影不离，同食同宿，宛如……”

     “够了。”

     琉璃茶盏在她掌中碎裂，仙茗混着殷红从指缝蜿蜒而下。王母猛地起身，凤目中寒光迸射。

     “退下！”

     仙娥侍从如潮水退去。王母走到汉白玉栏杆旁，双手紧紧抓住冰冷的雕纹。她原想将二人打入凡间，受尽生老病死、贫穷丑陋之苦，好叫他们知难而退，谁知人算不如天算，反倒促成了他们在尘世的厮守。

      一股被忤逆的怒火，混合着掌控失序的挫败感，在她胸中翻涌。

      “宣金甲武士。”她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的厉色，“即刻下界，将那个胆大妄为的黄山押来见我。”

     河西之地，兰岭坡。

     夕阳西下，黄土坡地被染上一层温暖的橘光。黄山赤着上身，挥汗如雨地犁着贫瘠的土地。能与转世的仙子在此相守，他心中满是踏实的喜悦。

      忽然，天空骤然暗沉。两道金光破开云层，激起漫天烟尘。

      烟尘中，两位身高三丈的金甲神将显出身形，面容冷硬如铁。其中一人伸出巨掌，一道金色的缚神索飞出，将黄山紧紧捆缚。

     “奉王母娘娘法旨，押你上天问话！”

      黄山还未及开口，已被强行带离地面，冲破云层。

瑶池。

      黄山被重重摔在玉质地面上时，看到的是王母背对着他的身影。她正望着下方翻涌的云海。

     “黄山。”王母的声音冷得像万载玄冰，“尔可愿悔改否？”

      黄山恢复了前世记忆，挣扎着挺直被缚的身躯：“黄山不知身犯何罪。”

      王母猛然转身：“放过还合，让她重归天庭。你做你的地祇，彼此两不相干。”

      “娘娘此言差矣。”黄山直视着她，“与谁相守，是仙子自己的选择。何来让我‘放过’之说？”

      王母凝视着这张年轻倔犟的面孔，深吸一口气：“天有天规，地有地纲。还合是九天仙子，你不过凡尘地祇。仙凡有别，门户不当。你若肯放手，本宫可上奏天帝，敕封你为‘山岳之长’，统御天下名山，享尽人间香火。”

       “胡说。”黄山声震瑶池，“我与仙子两情相悦，发于本心，顺乎自然。仙子昔日造人，功在千秋，你不予嘉奖，凭什么只因她违逆你意，便将她打入凡间？娘娘，你可知道她在人间因那容貌受了多少白眼，因那贫寒吃了多少苦楚？你这般作贱仙子，岂配为母！”

      “放肆！”王母气得浑身发抖，“狂妄蝼蚁，安敢辱我！本宫只给你两条路：要么她还合形神俱灭，要么你黄山粉身碎骨！”

      “粉身碎骨”四字如惊雷炸响。

      黄山浑身一颤。他眼前掠过了黄河边那张虽丑陋却依旧让他觉得无比珍贵的面容，那双向他望来时总是充满柔情的眼睛。

       瑶池内寂静无声。

      黄山抬起头。他的脸上，忽然浮现出一种近乎解脱的平静。

      “只要仙子能安然无恙，”他的声音低沉，却清晰地回荡在瑶池每一个角落，“我黄山，愿粉身碎骨，万劫不复。”

      王母踉跄后退一步，扶住玉栏才稳住身形。她死死盯着殿下那个昂然而立的青年，那决绝的答案像一根无形的尖刺，扎入她的胸膛。

      半晌，她咬着牙挤出命令：“传大力神。”

      瑶池的光线骤然昏暗。一个顶天立地的巨大神影缓缓显现，其身躯仿佛由星辰凝聚而成，双目如两轮燃烧的烈日。

      大力神缓缓抬起双手，对着黄山的身影，虚空一搓。

      没有惨叫，没有挣扎。在绝对的力量面前，黄山的肉身连同魂魄悄然崩解，化作无数闪烁着微光的碎尘，纷纷扬扬，如一场金色的细雨，向着下方那片他挚爱的人间，向着那条奔流不息的黄河，飘洒而去。

       凡间，苦苦寻觅黄山的黄河仙子豁然记起了前身。

       天上隐隐传来的战鼓声让她心悸。她匆匆驾起薄云赶回天庭。

      踏入灵霄殿时，她看到父母异常凝重的面色。

      “母亲！”她疾步上前，声音发颤，“黄山他……他到了哪里？”

      王母别过脸去，声音干涩：“死了。我命大力神将他碾成碎末，抛入黄河了。”

      仙子踉跄后退，只觉得天旋地转。

      往昔的画面在脑海中疯狂闪现——

      是芝麻滩初遇，那个憨厚的“土娃子”递给她一捧湿润的黄土；

      是血战蛇妖的生死关头，他毫不犹豫地挡在她身前；

     是造人成功，他像个孩子似地遍地打滚欢呼；

     是她被软禁在天，那颗丹心跟随女娲母亲，偷偷见到她时的悲歌跳跃；

     是在凡间历经千辛万苦的重逢，他凝视着她丑陋容貌时，眼中那从未改变的柔情……

     一切，都碎了。

    “他回不来了。”玉帝的声音带着疲惫。

     仙子忽然笑了起来，笑声凄厉：“好一个天规！好一个地纲！好一个冷酷无情的天庭！”

     笑声未落，她猛地奋起向身旁的盘龙金柱撞去。

     “傻孩子！”玉帝袖袍一卷，一股柔和的力道将她拦下。

     “放开我！让我去陪他！”仙子瘫倒在冰冷的玉阶上，泪水终于决堤。起初是无声的滑落，随即变成了无法抑制的嚎啕，奔涌的泪雨浸湿了她的衣襟。

     那哭声，是一个失去了挚爱的女子，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悲恸。

    玉帝与王母沉默地看着她，心中滿是说不清的五味杂陈。

      不知过了多久，哭声渐渐低了下去。仙子缓缓抬起头，脸上泪痕未干，但那双眼睛里燃起了一种新的、异常清明的光芒。

      她用手背擦去泪痕，整理了一下散乱的鬓发，然后向着宝座上的父母，郑重地叩下头去。

     “父皇，母后。”她的声音沙哑却决绝，“女儿心意已决。请允准女儿卸去仙子之位，终身守护黄河。他在处，是吾乡。”

      玉帝与王母对视一眼，咚的一声，王母娘娘瘫坐在凤榻上。

     玉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。

      “罢了。”他挥了挥手，“朕准你所请。恢复你‘黄河之主’的名分。你的晶丝帕永归你有，金猫玉犬仍由你驱使。”

     王母张了张嘴，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声带着颤音的轻叹：“我儿，常回来看看。”

     仙子再次叩首，然后毅然起身，头也不回地向殿外走去。

      踏出灵霄殿门槛的瞬间，一道金色光柱自九天落下，笼罩住她的身躯。那身粗陋的布衣化为流光溢彩的仙裳，那张被诅咒的丑陋皮囊如蝉蜕般剥落，重现出她原本清丽绝伦的容颜。属于黄河之主的威仪与力量，重新回归。

      黄河岸边，风急浪涌。

     重生归来的黄河仙子独立于咆哮的河水边，裙袂在风中猎猎作响。她缓缓蹲下身，伸出双手，轻轻捧起一捧浑浊的、带着泥土气息的黄河水。

      水流从她手掌中滑落。

     “土哥哥，”她对着奔流不息的黄河，声音轻柔却坚定，“我来了。从今往后，我守着你，守着这片我们共同守护过的土地和人类。直至沧海桑田，宇宙耗尽。”

      河水呜咽着，卷起一个个漩涡。在那深邃的水流之下，那些属于黄山的、已与黄河融为一体的尘沙，正随着每一道波浪，与他挚爱的水进行着永不分离的交融。

      自此，黄河仙子日夜守望在黄河之滨的山西省大宁县马斗关。她看着两岸子民繁衍生息，看着文明薪火相传，看着春华秋实，四季更迭。

     每当月圆之夜，清辉洒满河面，波光粼粼如碎银闪烁时，两岸的百姓总能隐约看见，在黄河中央那最湍急的漩涡之上，静静地立着一个窈窕的身影。她长发如瀑，衣袂飘飘，遗世独立，目光永恒地凝视着流淌的河水。

     而黄河的水，从此永远带着那一抹浑黄。那不仅是黄土高原的颜色，更是挚爱永存的证明:一段超越生死、与水土共久的爱情，融入血脉，奔流不息。

      诗曰:

九霄谪落两心同，浊浪翻时认旧容。

拼得微躯酬夙诺，何辞碎骨向苍穹。

魂销玉阙金槌下，泪尽黄河碧水中。

莫问情深深几许，千年犹自说惊鸿。

—根据拙作《水土谱》改写

 作者简介：

   张九锁，山西省大宁县太德村人。教过书，当过工人，后进行政机关工作；酷爱文学，热衷于地域文化研究；著有《大河古话》《黄河文化》《水土谱》等作品。

   编辑 ∣ 郭王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