张九锁：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 之三 乞药救土

·水土之恋·

   题记：“临汾乡村振兴网”将陆续推送山西省大宁县张九锁先生新作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。这部作品植根于大宁、延长黄河两岸流传千年的黄河仙子传说，以《大河古话》等民间叙事为蓝本，铺展为10章恢弘篇章：引子、助母造人、五斗蛇妖、乞药救土、除恶务尽、龙马拼斗、金殿轶事、重续前缘、厮守黄河、后记。我们将以每周一章的节奏，为您解锁这段与山河共生的神话传奇。

   黄河仙子的传说，是黄河文化谱系中一颗璀璨的明珠。讲好这则承载着先民敬畏自然、坚守正义的故事，既是对黄河文化的传承弘扬，亦是增强文化自信、赋能黄河文化旅游带建设的生动实践，更能让千年文脉与地域发展同频共振。诚邀各位读者关注支持，共赴这场跨越古今的水土之约。今天，为您推出的是黄河仙子之第三章《乞药救土》

    乞药救土

    芝麻滩上，日色昏沉如泼墨，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滩涂，连带着腥咸的晚风都透着刺骨的寒意。滩涂边缘的石窟中，黄山仰面躺着，玄色短褐被毒汁侵蚀得斑驳发黑，紧贴着他羸弱的身躯。黄山面色灰败如陈年旧土，原本红润的唇瓣泛着深深的青紫，连呼吸都微弱得像风中残烛，胸口起伏几不可察。

    女娲跪坐在他身侧，素白的衣袖沾满了滩涂的泥泞，双手不住地颤抖，却仍强自镇定地以掌心抵住他的胸口，将自身本源灵力缓缓渡入。可那蛇毒霸道异常，如附骨之疽般缠绕着黄山的经脉，她的灵力刚一触及，便被毒力反噬，震得她指尖发麻。黄河仙子紧握着黄山冰凉的双手，指尖早已因用力而泛白，她周身萦绕的水汽化作涓涓细流，源源不断地涌入黄山体内，试图稀释毒力，可这温柔的仙力在凶戾的蛇毒面前，竟如石沉大海，不见丝毫起色。

    “黄山！醒醒！”女娲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哭腔，眼眶通红，泪珠在睫羽间打转，“孩子，你快醒醒！造人大业尚未完成，你怎能就此倒下？”

    “土哥哥……”黄河仙子的声音轻如耳语，却字字泣血，温热的泪水滴落在黄山冰冷的手背上，瞬间化开成一小片水渍，“你睁开眼看看我……你说过要陪我看遍人间山河，还要帮母亲把这片滩涂变成沃土的，你不能食言啊……”

   女娲颤抖着手探了探黄山的鼻息，指尖只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气息，脸色骤然变得惨白：“蛇毒最短，要命半晌。这黑乌蛇妖的毒乃是万年阴寒所聚，霸道至极，这孩子的气息越来越弱了，再不解毒，只怕……只怕撑不过一个时辰。”她话语一顿，后半句的残酷实在难以启齿。

   “都怪我。”黄河仙子泪水盈眶，自责的情绪如潮水般将她淹没，“若不是我执意要与那蛇妖理论，若不是我一时心软没有先发制人，他也不会为了护我，生生受了那致命一毒……”她哽咽着，泪水模糊了视线，望着黄山毫无血色的脸庞，心如刀绞。

   母女二人相顾无言，绝望在沉默中蔓延开来，连呼啸的山风都似带着呜咽，为这滩涂上的生死离别平添了几分凄怆。

   忽然，黄河仙子猛地抬起泪眼，眼中闪过一丝决绝：“母亲，我得赶快上天一趟！太上老君是我的授业恩师，他的兜率宫中有回生还阳丹，定能救土哥哥的性命！”

    她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方锦丝帕，这帕子乃是下凡时王母娘娘所赐，织就着七彩云霞，蕴含着温润的护持之力。她轻轻将锦丝帕盖在黄山身上，帕子刚一落下，便泛起点点流光，缓缓流转间形成一个柔和的半透明护罩，将黄山周身笼罩其中。“这锦丝帕能压制毒力，护住他的心脉，有它护着，蛇毒暂时不能再蔓延。母亲千万小心看护，孩儿去去就回，定要带解药归来！”

    “那，快去快去！”女娲紧握着她的手，掌心的温度传递着担忧与期盼，“天界路途遥远，一切小心，莫要为了赶路而疏忽了自身安危。”

    黄河仙子重重点头，最后深深望了黄山一眼，那眼神中满是眷恋与坚定，随后转身化作一道耀眼的流光，冲破厚重的云层，直冲九霄而去。

    天界与人间的界限在层层云海中模糊不清，云雾翻腾间，仙气缭绕。黄河仙子心如火焚，周身的水汽化作数道白色绸带，裹挟着她的身影飞速前行，恨不得一步便踏入兜率宫。祥云在她脚下翻涌，速度已是快到极致，却仍追不上她心中的焦急。她一遍遍在心中默念：“土哥哥，你一定要撑住，一定要撑住！等我回来，等我回来！一定要等我回来。”

    兜率宫门前，香烟袅袅，灵气氤氲。两个梳着总角的小童正拿着拂尘嬉戏，见一道流光急匆匆飞来，连忙停了玩闹，整衣肃容，上前拦住去路。

    “来者何人？竟敢如此贸然闯入兜率宫地界！”左边的小童脆生生问道，眼神中带着几分警惕。

    “烦请通禀太上老君，弟子黄河仙子有急事求见，事关人命，还望仙童行个方便。”黄河仙子气息微喘，额间渗出细密的汗珠，语气急切却不失礼数。

    小童见她神色慌张，眉宇间满是焦灼，不似有假，便对视一眼，其中一人快步入宫通报，另一人则在门外等候。片刻后，通报的小童折返而来，恭敬说道：“公主请进，师傅正在丹房炼丹，听闻你的来意，让你即刻过去。”

    黄河仙子连忙道谢，抬脚快步走入兜率宫。宫内云蒸霞蔚，香气弥漫，殿宇间摆放着各式丹炉，氤氲的雾气中夹杂着丹药的清苦与草木的芬芳。八卦炉中三昧真火熊熊燃烧，火光映得殿内一片通明，太上老君手持拂尘，正对着丹炉念念有词，声音苍老却蕴含着大道至理：

    “炉火旺，金丹成。水土恋，万物生。

    阴阳合，天地存。乾坤泰，三界宁。”

    念罢，他轻轻挥动拂尘，炉中火焰微微一收，化作柔和的红光。见黄河仙子进来，他缓缓转过身，雪白的胡须垂至胸前，眼神深邃如古潭，微微颔首：“公主不在芝麻滩助你母亲女娲造人，怎有空闲却急匆匆赶来老道这里？莫不是造人之事遇到了什么难处？”

    “老伯，”黄河仙子急步上前，裙摆因快步走动而微微晃动，她眼眶泛红，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，“一言难尽啊！此次前来，是求您老救命的！”

    “哦？”老君挑眉，手中拂尘轻轻一甩，似有了然之色，“是王婆子让你来的吧？那老婆子素来爱管闲事，想必是造人途中遇到了难缠的角色。”

    “并非王母娘娘，是玉帝命我下界助女娲母亲造人，可那黑乌蛇妖屡次三番前来阻挠。”黄河仙子连忙解释，话语急切却条理清晰，“她先是以金相攻，用万千利刃袭击造人工坊；又以木相伐，引漫天藤蔓缠绕滩涂，毁坏刚塑成的泥人；后来更是驱水放火，让芝麻滩陷入水火两难之地，最后竟刮起漫天沙风，风中暗藏着她修炼万年的阴寒蛇毒……”她说着，想起黄山舍身相护的画面，声音愈发哽咽，“我见她修行不易，本想好言相劝，让她迷途知返，谁知她毫无悔改之意，反而突施狠手，土哥哥为了护我，生生挡下了那致命毒雾，如今在芝麻滩上奄奄一息，生死未卜……”

    老君捋了捋垂胸的长须，沉吟片刻，目光带着审视问道：“你口中的黄山，为人如何？”

    “是个好人，极好极好的人。”黄河仙子不假思索，语气无比笃定。

    “怎么个好法？你且细细说来。”老君追问，眼神中带着一丝玩味。

    黄河仙子脸颊微红，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与黄山相处的点滴：“他待人真诚厚道，从不计较得失，无论母亲交代什么差事，他都尽心尽力去做，从不抱怨；他心地善良，见滩涂边的幼鸟受伤，会小心翼翼地为其包扎，见刚塑成的泥人惧怕风雨，会彻夜守在工坊守护；他脾气更是温和，即便我偶尔耍点小性子，他也总是耐心包容，从不与我争执……”她说着，眼中满是温柔，脸颊的红晕愈发明显。

    老君见状，忽然哈哈大笑起来，拂尘一挥，殿内的雾气都似跟着晃动：“你们是不是好上了？这小子，倒是好福气。”

    “老伯！”黄河仙子又羞又急，忍不住跺了跺脚，眼眶中的泪水险些落下，“这都什么时候了，土哥哥还在生死边缘挣扎，您却打趣我！”

   “非是打趣。”老君收住笑意，神色变得正色起来，“黄山属地土，你属天水。土是万物之基；水是生命之源。土得水而善生万物；水得土方启始命源。水土相济，才能滋养天地，缺一不可啊。你们本是天生的一对，性情相投，命格相合，自当珍惜这份缘分。”

    黄河仙子又羞又急，拉着老君的衣袖轻轻摇晃，语气带着哀求：“好伯伯，您就别逗我了。黄山还在芝麻滩上等着救命呢，再晚一步，恐怕就真的来不及了！”

    她说着，噗通一声跪倒在地，额头紧紧贴在冰凉的地面上，声音带着哭腔：“求师傅赐药救命！弟子愿以自身修为相抵，只求您能救我土哥哥一命！”

    老君连忙伸手将她扶起，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，忽然叹了口气说：“不是老道不愿相助，只是提起那芝麻滩，我就心寒啊！”

    黄河仙子一愣，不解地望着老君。

    老君缓缓说道：“当年老道云游四方，见芝麻滩灵气充沛，乃是块修行宝地，便在此地开辟了一处药圃，培育了许多珍稀仙草。可王母娘娘看中了这里的风水，想要占为己有，便设计诬陷我私占灵地，最后强行将芝麻滩夺了去，我的那些仙草也尽数被毁。老道素来耿直，不屑于争权夺利，自此便与王母生了嫌隙。”

     “老伯，”黄河仙子泪眼盈盈，望着老君恳切说道，“求您看在女娲娘娘的面上，看在造人创世的大业上，暂且放下往日恩怨。如今土哥哥危在旦夕，他是造人途中的得力助手，更是无辜受难，您若不救他，不仅是一条性命逝去，更是对创世大业的阻碍啊！”

    “女娲有难，王母能帮，就让她逞这个能去。”老君语气中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。

    “可母后没有回生良方啊！”黄河仙子急得声音都拔高了几分，“三界中谁不知老伯医术通天，心慈仁善，手中更是有起死回生的仙丹妙药？我下凡造人是奉父皇之命，合天时，顺民意，乃是关乎三界福祉的大事。老伯就算不看僧面，也请看看佛面，莫要因为往日恩怨，误了天下苍生，误了一条无辜的性命！”

    说着，她又要下跪，老君连忙伸手拦住，无奈地摇了摇头。

    “快起来吧。”老君终于展颜一笑，拂尘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，“好个痴情又有担当的小女子，师傅是逗你玩的。”接着安慰仙子：“尽管放宽你的心，黄山属土，德厚载物，大地之子哪能这么轻易死去？要说到造人创世乃是三界头等大事，关乎万物生灵的存续，这到没错。你说老夫岂会因一己私怨而对黄山遇难坐视不管？”黄河仙子听得脸上渐渐有了喜色。

    老君转身走到书案前，伸手在案上一抹，一本古朴的天书便浮现出来，封面刻着繁复的符文，散发着淡淡的金光。“这本《百草医经》你拿去好生研读，其中记载了人间百病的诊治之法，无论何种疑难杂症，皆可手到病除，日后你助母造人，也能轻松应对各类伤病。”

    “老伯，黄山危急在身，此刻研读天书怕是远水难救近火啊！”黄河仙子接过天书，心中仍是焦急，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。

    “莫急。”老君又从宽大的袖中取出一个白玉药瓶，瓶身通透，隐隐能看到里面的丹药流光溢彩，“这里有三粒九转还魂丹，你让黄山和水服下，区区蛇毒不足为虑，片刻便能化解。”

    黄河仙子喜出望外，连忙接过玉瓶，紧紧攥在手中，正要跪地道谢，老君又取出两枚乌光流转的凤卵，那凤卵约莫拳头大小，表面泛着温润的乌金色光晕，隐隐能感受到其中蕴含的磅礴生机。

    “这是万年乌凤卵，乃天上第一补品，汇聚了天地间的精华。”老君解释道，“一枚给黄山做药引，服下丹药后将凤卵碾碎冲服，可助药力直达病灶，不仅能彻底清除毒根，还能滋养他的经脉，让他修为更上一层；另一枚……”他慈爱地看着黄河仙子，眼中满是疼惜，“你助母造人，劳心劳力，小小年纪便担当重任，连日来奔波劳碌，损耗不小，老夫看着实在心疼。这枚就给你补补身子，也好稳固修为。”

     黄河仙子捧着丹药和凤卵，止不住热泪双流，再次跪倒在地，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：“师傅在上，徒儿代黄山哥哥谢过救命之恩！此恩重如泰山，日后定当登门拜谢，聆听教诲！”

   “区区小事，何足挂齿。”老君挥挥手示意她起身，却又忽然神色无比严肃，反复叮嘱道，“还有一事你要牢记：那黑乌蛇妖秉性凶残，怨念极深，她本体属火，性情暴戾，你属水，性情温和，水火本就难容。你心善若水，利万物而不争，这是你的长处，却也容易被人利用。日后再遇那蛇妖，切记：当断不断，反受其乱，万不可再心慈手软，否则不仅害了自己，还会累及他人。”

    黄河仙子脸色凝重，沉沉颔首，将老君的教诲牢牢记在心中：“徒儿记下了，日后定当谨守教诲，不再妇人之仁。”说罢，她转身快步向殿外走去，步履匆匆却带着重生的希望。

    望着黄河仙子离去的身影，老君轻捋长须，目光望向人间芝麻滩的方向，喃喃自语：“土能生万物，水可启命源。二者还结合，道德兴人间。蛇毒虽凶险，真情能破难。创世多波折，功成在眼前。”

    云路迢迢，黄河仙子归心似箭，周身的水汽化作一道更为迅捷的流光，穿梭在云海之间。手中的丹药和凤卵沉甸甸的，不仅承载着黄山的生机，更寄托着老君的教诲与人类的期望。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：快点，再快点！

    芝麻滩上，女娲仍守在黄山身边，寸步不离。锦丝帕的光晕似乎比先前黯淡了几分，护罩内的黄山气息依旧微弱，脸色依旧苍白。女娲不时将自身灵力渡入护罩，试图为他续命，她抬头望天，云路遥遥，看不到丝毫归来的身影，眉宇间的忧虑不免又加重了一分。

    滩涂的风愈发凛冽，云层依旧厚重，可就在那无边的昏暗之中，天际忽然亮起一道耀眼的流光，冲破层层云雾，朝着芝麻滩的方向疾驰而来，带来了生的希望。

—根据拙作《水土谱》改写，待续

    作者简介：

   张九锁，山西省大宁县太德村人。教过书，当过工人，后进行政机关工作；酷爱文学，热衷于地域文化研究；著有《大河古话》《黄河文化》《水土谱》等作品。

   编辑 ∣ 郭王成