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张九锁: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 之一 助母造人

发布时间:2026-01-31 21:43|栏目: 文旅 |浏览次数:

   ·水土之恋·

   题记:“临汾乡村振兴网”将陆续推送山西省大宁县张九锁先生新作黄河仙子之《水土之恋》篇。这部作品植根于大宁、延长黄河两岸流传千年的黄河仙子传说,以《大河古话》等民间叙事为蓝本,铺展为10章恢弘篇章:引子、助母造人、五斗蛇妖、乞药救土、除恶务尽、龙马拼斗、金殿轶事、重续前缘、厮守黄河、后记。我们将以每周一章的节奏,为您解锁这段与山河共生的神话传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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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黄河仙子的传说,是黄河文化谱系中一颗璀璨的明珠。讲好这则承载着先民敬畏自然、坚守正义的故事,既是对黄河文化的传承弘扬,亦是增强文化自信、赋能黄河文化旅游带建设的生动实践,更能让千年文脉与地域发展同频共振。诚邀各位读者关注支持,共赴这场跨越古今的水土之约。今天,为您推出的是黄河仙子之第一章《助母造人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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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一、助母造人

    洪水退去的黄河岸畔,时光似被淤泥胶着了一般,连风都带着滞重的气息。女娲孑立在芝麻滩上,裙裾沾着未干的泥点,目光扫过满目荒芜——发黑的淤泥层层叠叠,枯槁的苇丛歪歪斜斜地支棱着,偶尔有几只水鸟低空掠过,也只留下几声凄厉的哀鸣,便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际中。昔日里,这里该是草木葱茏、生灵欢腾的景象,可一场滔天洪水,卷走了所有生机,只留下这片死寂的废墟,像一块被撕碎的旧锦缎,摊在大地之上。

    她缓缓弯下腰,掬起一捧黄土。泥粒带着洪灾残留的湿凉,在指缝间簌簌滑落,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。自从玉皇大帝寄予她“再造生民”的厚望,她便日夜在此劳作,指尖的薄茧磨了又磨,掌心的纹路里嵌满了泥色,洗不净也擦不去。她总记得,灾难来临前,族人们围着篝火唱歌跳舞的模样,孩子们的笑声脆生生的,能穿透云霄。可如今,她只能凭着模糊的记忆,取滩涂最细腻的软土,兑上娘娘沟里清冽的母乳泉,一遍遍地揉捏、塑形。

    可数月过去了,芝麻滩上堆满着残缺的泥胚:胳膊稍碰便折,头颅未干即裂,有的甚至刚捏出眉眼,就顺着滩涂的斜坡滚落下去,摔得粉碎。那些空洞的眼窝望着苍天,似乎在无声地诉说造人的艰涩,也像在质问她这个“创世之母”,为何连让族人重生都做不到。女娲蹲下身子,轻轻抚摸着一个裂开半边脸的泥人,指尖传来泥土的粗糙与冰凉,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,闷得发慌。她想起昔日族群的繁盛,想起洪水来袭时,她拼尽全力也没能护住父老乡亲的无力,泪水便忍不住涌了上来,砸在泥人身上,晕开一小片湿痕。

    这日清晨,朝阳刚跳出地平线,给滩涂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。女娲又完成了一个泥人的制作,这是她做得最用心的一个——眉眼间依着记忆里最聪慧的小侄女模样,鼻梁挺翘,嘴角还带着浅浅的梨涡。她屏住呼吸,小心翼翼地将泥人放在向阳的石块上,期待着奇迹发生。可没过多久,阳光渐烈,泥人身上的水分一点点蒸发,先是皮肤出现细密的裂纹,而后裂纹越来越宽,最后“咔嚓”一声,整个泥人轰然溃散,化为一堆散土,被风卷着,飘向远方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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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女娲再也支撑不住,跪坐在滩涂之上,双手插进冰冷的淤泥里,泪水无声地浸湿了身下的泥土。“为何……为何始终不成?”她喃喃低语,声音嘶哑干涩,被风揉碎了,消散在空旷的河岸。她觉得自己像个无用的匠人,耗尽了心力,却连一件完整的作品都造不出来。玉帝的嘱托、大地的期盼、族人重生的希望,像一座座大山压在她的肩上,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。

    忽然,身后传来沉稳的足音,如山岳移动,不停不歇,不疾不徐,带着一种与大地相融的厚重感。女娲拭去泪痕,转头望去,一名身着土黄布衣的年轻人就在不远处越来越近,只见他衣料上打着简单的补丁,虽然显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。约莫二十来岁的年纪,身形挺拔如青松,眉宇间带着泥土的淳朴,眼眸清澈如初春溪涧,不含一丝杂质。浑身散发着青春气息,越显得精干利落。

    “拜见老婶。”他躬身行礼,语气恭敬,却不卑不亢,声音像敲在青石上,沉稳有力。

    女娲打量着他,心头微动,问道:“你是何人?为何会来此处?”

    “我乃大地之子黄山,”年轻人直起身,目光诚恳,“父亲感知到您孤身造人,日夜辛劳却屡屡受挫,心中甚是不忍,便命我前来相助。”

    一股暖意油然漫过女娲冰凉的心头,连日来的疲惫与绝望,仿佛被这声“相助”冲淡了些许。她望着黄山眼中纯粹的善意,轻轻点了点头:“如此,老身多谢你了。”

    从此,女娲不再孤单,他们二人团结合作,从头再起。黄山果然不负“大地之子”的名号,对泥土的通晓,远胜女娲。他蹲下身,抓起一把滩涂泥,放在鼻尖轻嗅,又用指腹捻了捻,说道:“老婶,这滩涂泥细腻绵软,适合塑形,却少了筋骨,所以泥人易折。”说着,他又走到不远处的土坡旁,挖起一块夹杂着细砾的土块:“这是料礓土,质地坚硬,经水泡后研磨成粉,掺进滩涂泥里,便可做泥人的骨架,坚而不脆。”他又带着女娲来到塬上,取了些乌黑肥沃的塬表土:“这土蕴含生机,能让泥人更易承接天地灵气。”

    黄山的动作娴熟而专注,讲解时眼神发亮,仿佛在诉说最珍爱的事物。女娲看着他蹲在泥地里,耐心地调配水土比例,又细心地掺以草木灰增其韧性,心中不禁生出由衷地敬佩。

    黄山对泥土的热爱,是刻在骨子里的。在他的相助下,泥人渐趋完美:能稳稳站立,双臂可自由摆动,甚至能做出弯腰动作、抬手眺望的姿态,嘴角的梨涡也愈发逼真。

    可女娲总觉还缺了些什么,她轻轻触碰泥人的脸颊,那触感虽细腻,却冰冷僵硬,毫无生气。“躯壳虽完,却无生命气息。”她轻叹一声,眼中满是怅然:“他们能动,却不知为何而动;能笑,却不知为何而笑,与木偶无异。”

    黄山闻言,也沉默了。他指尖轻触泥人肩头,泥人笨拙地挪了挪步子,眼中却依旧空洞无神。他望着那些栩栩如生却毫无灵魂的泥人,心中也泛起一丝焦急——他能赋予泥人坚固的躯壳,却无法给予它们真正的生命。两人相对无言,滩涂上只剩下风吹过苇丛的“沙沙”之声,带着几分沉重,也带着几丝寂寥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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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就在这时,天边忽起异响,金光刺破云层,一朵七彩祥云缓缓降落,祥云之上,瑞气缭绕,隐约有仙乐传来。云上立着一位仙子,身着水蓝色衣裙,裙摆绣着银丝流云纹,随风飘动,飘飘若流泉。她发间簪着一支水晶发簪,折射出斑斓的光影,身后跟着一只通体金黄的灵猫和一条通体雪白的玉犬,金猫眼神灵动,玉犬神态温顺,皆带着不凡的灵气。仙子目光灼灼,直直望向女娲,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:“母亲……是您吗?”

    女娲浑身一震,如遭雷击,定定地望着仙子的面容——那双眼睛,清澈明亮,带着几分倔强,那眉宇间的神韵,与十七年前她病重时托付给王母的幼女一模一样。记忆如潮水般涌来:十七年前,她诞下还合后,突发恶疾,浑身无力,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。恰逢王母娘娘路过,怜她孤苦无依,幼女嗷嗷待哺,不能抚养,便提出将还合带回天庭教养。她当时虽万般不舍,却也别无他法,只能含泪点头,将襁褓中的女儿命名“还合”(寓意还能会合)这才托付给王母。这十七年来,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女儿,不知她在天庭过得好不好,是否还知道自己这个生母。

    “还合?真是我的还合?”女娲声音发颤,泪水再度涌出,顺着脸颊滑落,滴落在泥土里。

    还合再也忍不住,提着裙摆,从祥云上轻盈跃下,快步扑进女娲怀中,紧紧抱住她的腰,放声大哭:“母亲!是我!我终于找到您了!”她的哭声带着委屈与思念,十七年的牵挂、十七年的期盼,在这一刻尽数宣泄出来。女娲紧紧回抱着女儿,感受着怀中温热的躯体,心中百感交集,既有失而复得的喜悦,又有未能亲自抚养的愧疚,泪水沾湿了还合的肩头,也沾湿了自己的衣襟。

    母女相拥许久,情绪才渐渐平复。女娲拉过还合,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,又指向一旁的黄山,柔声道:“还合,这是大地之子黄山,多亏他连日相助,为母造人才有了起色。”

    还合抬眸,正对上黄山望来的目光——那目光如山间清泉,纯粹而温柔,带着几分好奇与善意。而黄山望着还合,也不由得一怔:她的眼眸清润如水,肌肤莹白如玉,好似出水芙蓉,眉宇间带着仙子的灵动,却又不失人间的温润,恰如春日里最柔美的那缕微风。那一刻水土相融,自然而然,没有一丝一毫的违和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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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黄山脸颊微微泛红,挠了挠头,笨拙地笑道:“姑娘……清润似水,像极了娘娘沟里的泉水。”

    女娲见状,慈爱一笑:“黄山便唤她水妹妹吧,亲切些。”

    还合抿了抿唇,脸颊也染上一层红晕,轻声问道:“那我唤你……土哥哥可好?”

    黄山闻言,眼中顿时亮起光芒,朗声应道:“好!水妹妹既唤我土哥哥,以后我便护着你和老婶!”语气真挚而坚定,带着少年人的热忱。

    还合破涕为笑,从袖中取出一方锦帕。那锦帕约莫巴掌大小,质地轻薄如蝉翼,上面绣着日月星辰、山川草木,霞光流转间,隐约有梵音轻响,沁人心脾。“母亲,这是王母娘娘所赐的锦丝帕,”她轻声解释,眼中满是郑重,“王母说,这帕子以佛意为经、道念为纬、儒圣之梭织就,集结了三教灵气,由三万六千名能工巧匠耗时三万六千五百年方才织成,功力无限,可引天地正气,惩恶扬善,济世佑民,尤能助生灵开窍,赋予其真正的生命。”

    女娲与黄山闻言,皆是大喜过望。女娲接过锦帕,只觉入手温润,一股清醇的灵气顺着指尖蔓延至全身,疲惫之感瞬间消散大半。“有了这锦丝帕,造人之事定能成功!”她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光芒,语气中带着压抑已久的激动。

    三人当即分工协作:黄山蹲在泥地里,专心致志地塑形铸骨,他的动作愈发娴熟,指尖翻飞间,一个个泥人便有了鲜活的姿态——有的弯腰耕作,有的抬手眺望,有的怀抱孩童,神态各异,栩栩如生。他一边捏,一边在心中默念:“愿你们能承大地之灵,生生不息。”

    仙子立于一旁,双手结印,口中轻诵咒语,引动天地间的灵气,缓缓注入泥人之中。她的神情专注而虔诚,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,眼神却愈发明亮。女娲则站在中间,以造化之力为泥人赋予生命雏形,她的指尖带着柔和的光晕,轻轻点在泥人的眉心,将自己对族人的思念、对大地的期盼,尽数融入其中。

    最后,仙子拿起锦丝帕,轻轻覆在第一个泥人之上。帕光流转间,泥人周身泛起柔和的金色光晕,梵音轻响愈发清晰。片刻后,还合缓缓揭开锦帕,只见那泥人眼中骤然亮起灵动的神采,像是沉睡已久的生灵猛然苏醒。他先是茫然地眨了眨双眼,而后转动脖颈,打量着周围的一切,最后目光落在女娲、黄山与仙子身上,嘴唇微动,张口发出咿呀之声,虽不成句,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。他摇摇晃晃地站起身,对着三人深深躬身行礼,动作虽还笨拙,却满是恭敬感谢。

    “成功了!我们成功了!”女娲热泪盈眶,声音哽咽,连日来的艰辛与委屈,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喜悦。黄山也忍不住欢呼出声,激动地挥了挥拳头,眼角泛起湿润。仙子笑着拭去额角的汗珠,眼中满是欣慰——她终于能为母亲分忧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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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 此后日夜,芝麻滩上一片生机盎然。新生的人们在滩涂上蹒跚学步,模仿着黄山耕作的模样,用稚嫩的双手挖着泥土;他们学着仙子的样子,对着天空比划,口中发出不成调的歌声;金猫玉犬在人群中穿梭嬉戏,时而追逐蝴蝶,时而蹭蹭人们的手心,引得阵阵欢声笑语,漫过河岸,回荡在天地之间。

    女娲看着这一切,脸上露出了久违的、发自内心的笑容。她坐在一块青石上,望着那些鲜活的生灵,心中充满了成就感——这是她的孩子,是大地的孩子,是生生不息的希望。而更让她欣慰的是,仙子与黄山在共造生民的时光里,情愫渐生。黄山会手把手教仙子辨识土质,耐心地告诉她哪种土适合塑形,哪种土适合铸骨,说话时,目光总是不自觉地停留在她的脸上;仙子则会在黄山劳作间隙,递上用娘娘泉水泡的清茶,为他擦拭额角的汗珠,动作温柔细致。两人并肩站在滩涂之上,望着成群的生民嬉戏,目光交汇时,没有过多的言语,却有着说不尽的默契与温柔,那份青涩而纯粹的情意,像春日里的嫩芽,在不知不觉中生根发芽。女娲看在眼里,喜在心头,只盼着他们能携手相伴,共护这片新生的大地。

    可谁也未曾察觉,黄河深处的阴暗洞穴中,一双幽绿的眼睛正透过浑浊的水波,死死盯着滩涂上的祥和景象。那双眼眸的主人,是上古时期被黄帝封印在黄河水底的水妖玄阴。他本是黄河中的一方霸主,因性情暴戾,残害生灵,被黄帝制服后封印。洪水泛滥时,封印出现了一些裂痕,她趁机吸收了洪水的阴邪之气,恢复了些许功力,正暗中积蓄力量,欲要冲破封印,重霸人间。

    当看到女娲造出新生的人类,看到黄山与仙子并肩而立、默契相视的模样时,乌蛇妖眼中燃起了熊熊的嫉妒之火。“哼,女娲贱人,不过是个捏泥人的货色,也配执掌生杀大权,再造生灵?”

    她咬牙切齿,声音阴冷刺骨,“还有那大地之子和小仙女,一个土里土气,一个矫揉造作,竟也敢在我面前谈情说爱,享受这份祥和?”她伸出枯瘦如柴的手指,指尖萦绕着黑色的雾气,“我倒要看看,这份虚假的祥和能维持多久。待我冲破封印,定要将这芝麻滩化为炼狱,让这些新生的蝼蚁,还有那对璧人,都尝尝我乌蛇的厉害!”

    阴冷的气息在洞穴中弥漫,黑色的雾气不断翻涌,侵蚀着周围的岩石。而芝麻滩上的人们,仍沉浸在新生的喜悦中,创造者们满怀希望,继续着创世的伟业。他们不知道,黄河深处的阴影随着时光流逝正在悄然蔓延,一双充满恶意的眼睛,正死死盯着他们,一场巨大的危机,即将降临。

 —根据拙作《水土谱》改写,待续

    

    作者简介: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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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  张九锁,山西省大宁县太德村人。教过书,当过工人,后进行政机关工作;酷爱文学,热衷于地域文化研究;著有《大河古话》《黄河文化》《水土谱》等作品。

   编辑 ∣ 郭王成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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